桑德罗的房间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和其他房间一样".
刚进门时,
房间看起来确实相似:
床,衣柜,浴室,
甚至那扇折叠门也一模一样.
但天花板低得令人担心会撞到头.
这是因为他在房间里加建了一个阁楼.
一条螺旋楼梯通向上方的书房,
窄得让人怀疑是否会卡住.
书房的天花板也低得可怜,
只有坐在书桌前,
桑德罗才能挺直背脊.
每次下楼梯时,
他都得做些半体操动作,
并在心里骂自己是傻瓜,
为什么要选择这种设计,
毕竟这房子够大,
完全可以把书房安排在别处,
甚至还有一间阁楼.
但他并不真正后悔.
他喜欢这个"只有他能进入"的空间,
喜欢在深夜悄悄爬上去,
没人知道,
没人打扰.
当然,
这无法与他在佛罗伦萨的书房相比:
那是一间宽敞的大厅,
位于历史建筑中,
天花板高耸,
绘有壁画,
窗户大得可以让汽车驶入——
如果是在一楼的话.
但也许正是这种天壤之别,
让他更珍惜这个几乎没有自然光的小角落.
它像一间密室,
一个藏身之所——
尽管从楼下可以轻易看到——
却让他有种"密谋者"的感觉.
比他实际身份还要"密谋".
事实上,
他和他的联系人,顾问,员工,
甚至那些不在公司名单上的外部人员,
都清楚自己从事的并非传统工作.
他们在某种意义上,
都是"边缘人".
对客户——以及税务局——来说,
基金会主要从事出版,
以及对所谓"超自然现象"的实地研究.
虽然这些描述与实际工作相差不远,
但真实情况要复杂得多.
首先,
其活动范围广得惊人:
合作网络遍布半个地球,
成员包括那些与公司毫无关联的人,
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工作,家庭,
但只要接到召唤,
就会立刻响应,
时刻保持警觉,
随时报告可能的案例.
就像秘密情报机构的卧底.
他们是热情而忠诚的联系人.
此外,
印刷机所在的场所,
其实隐藏着通往研究实验室的入口,
在那里进行的实验,
根本不可能获得官方许可.
员工都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
但他们本就不愿泄密,
都是精挑细选的,
不是随便从简历中挑出来的.
所谓"合伙人",
其实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股东,
没有资金流动,
没有章程签署,
也没有年度分红.
他们只是与桑德罗一样,
渴望知识的人.
保密,
对他们来说是天性.
他们在某种意义上,
都是"边缘人".
并不是说他们从事犯罪活动,
不.
他们不折磨实验对象,
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
他们也不进行疯狂的外星科技实验...
至少不比制造黑洞更疯狂.
毕竟,
他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前行的,
研究的是已有的设备,
并没有发明"变蝇人"里的传送舱.
他们只是将多维度研究从理论推进到了实践,
尽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们利用并改造了医疗设备,
试图探索人体中尚未被发现的奥秘.
他们几乎就要能将梦境投射到屏幕上了.
几乎.
也许有一天,
他们能像现在看清人体骨骼一样,
看见人的灵魂.
作为精神科医生,
他偶尔也会怀疑自己脑子里是不是有某个缺陷,
是不是患有妄想型自大狂.
如果他的朋友斯特凡诺知道他真正的研究内容,
肯定会称他为"疯子科学家".
但他并不在意斯特凡诺的看法:
尽管斯特凡诺是个聪明人,
却严重缺乏想象力,
而且死死地抱着那些被灌输的"真理".
这几乎是种讽刺:
斯特凡诺鄙视信仰,
认为那是长期洗脑的结果,
让人失去了独立思考的能力.
却没意识到,
他自己也是同样机制的受害者,
只是他的"洗脑"来自科学.
桑德罗既不崇拜信仰,
也不崇拜科学,
但他也不鄙视它们.
信仰以及所有民间传说,幻想,神话...
隐藏着一种原始的世界认知,
一种建立在经验和无数解释尝试上的知识.
而科学则试图用理性和确凿的证据来理解世界.
但科学是会进化的,
过去被嘲笑的东西,
如今已成为常识,
谁知道未来还会发现什么?
超自然现象也在某种程度上经历了演变,
但作为"幻想"被搁置一旁,
那些仍在深入研究的人,
是少数不愿关闭那扇门的人,
却常常被嘲笑,排斥.
尽管斯特凡诺口中的"垃圾",
其实比人们愿意承认的更常显现.
只要观察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
就足以引发疑问.
不,
也许光是"观察"还不够.
人类有一种天生的能力,
能让自己对"荒唐"的消息视而不见.
即使他们真的看到一只三头龙坐在酒吧柜台前,
也会把它归类为幻觉.
必须亲身经历某些事情,
怀疑才会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就像他当年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