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三十六年,五月]
蟬鳴聲震耳欲聾,混雜著演武場邊少年少女們交頭接耳的嗡嗡聲響,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躁動不安的熱意.
場邊陰涼角落,一個圓滾滾的小胖子正偷偷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剛掰下半塊芝麻燒餅,身邊就湊過來一個瘦得像竹竿似的弟子.
「喂!張小胖,你又偷吃!」瘦弟子壓低聲音,眼睛卻盯著那半塊餅.
小胖子嚇得一哆嗦,連忙把餅往懷裡藏,嘟囔道:「我餓嘛!一大早對練,骨頭都快散架了...」
「分我半塊,我就告訴你個大消息!」瘦弟子擠眉弄眼.
小胖子猶豫了一下,舔舔嘴唇,萬分不捨地掰下一小半遞過去:「快說!」
瘦弟子搶過餅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就那個啊...這次大比的魁首熱門!最新消息,她剛在兵械課上,用未開刃的短刀,三招就把號稱月部新秀第一的趙莽給放倒了!乾淨利落!」
小胖子眼睛瞪得溜圓:「又是她?莊敏?」
「對!就是她!」瘦弟子嚥下餅,來了精神,「聽說她上個月的偽裝課和醫藥課,又是雙滿分!簡直不是人!」
「我當然知道!」小胖子一臉心有餘悸,「月度常規賽初賽的時候,她就偽裝成我娘親的樣子,給我送綠豆湯...我當時還感動得差點哭了,結果喝完就躺了整整一天!裁判說湯裡下了她自製的軟筋散,無色無味!防不勝防啊!」
「何止!」瘦弟子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聽說月部的副教習,前幾天想試探她,故意在藥理考較時刁難,結果你猜怎麼著?第二天副教習就告假了,說是誤喝了莊敏調配的什麼清風醉,睡了兩天兩夜!連教習都著了她的道,這手段...嘖嘖,簡直是妖孽!」
「劍術也強得離譜啊!」小胖子補充道,「風部的教習都誇她悟性奇高,說她練一年抵別人練三年.」
「可不是嗎?聽說現在風,火,月三大部的閣主,都明裡暗裡想把她收入門下呢!為了搶人,差點沒打起來!」
小胖子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羨慕:「我們這些小米蟲,得老老實實熬完十八個月基礎訓吧?還得完成那個該死的真實任務考核,才能拿到刺客令,去誓言碑立誓,正式列入「百刃榜」末位,算是出師.」
「是啊,聽說當年火部閣主'千刃'大人,天縱奇才,也用了三十個月才堪堪擠進榜尾.可莊敏她...入營才十二個月,據說上頭已經破格允許她提前參與真實任務考核了!一旦成功,直接入百刃榜!這可是前所未有!」
「十,十二個月?她還不到十七吧?」小胖子驚得燒餅都快拿不住了.
「快十七了.但我覺得她肯定能行!」瘦弟子語氣篤定,忽然他扯了扯小胖子的衣袖,指向演武場入口,「快看!那個是不是莊敏?」
只見一名少女緩步走入場中.她身形高挑,穿著與眾人無異的灰色訓練服,墨色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面容算不得絕色,卻眉眼清冽,神情沉靜,周身散發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氣度.
她的出現,讓原本喧鬧的場邊瞬間安靜了不少,無數道目光,夾雜著敬畏,好奇,嫉妒,聚焦在她身上.
「她來幹什麼?」小胖子小聲問.
「廢話!當然是來參加年度大比——百刃試煉啊!」瘦弟子一臉興奮,「聽說今年的頭名獎品,是一把傳奇級的武器!由總閣的鑄兵大師親手打造!」
就在這時,訓練營的總教習走上高台,聲如洪鐘:「年度百刃試煉,最終決賽!莊敏,對戰,衛鷹!」
「衛鷹是火部有名的尖子生,身材壯碩,擅長正面強攻,一柄長刀舞得虎虎生風.」瘦弟子更興奮了.
「嗯,我肯定他研究過莊敏的戰鬥風格,一上場便搶攻,刀勢凌厲,完全不給莊敏任何拉開距離施展詭計的機會.」
莊敏卻似早已料到他會如此.
她步伐靈動,在狂風暴雨般的刀光中穿梭,如同暴風雨中輕盈的海燕,每每以毫釐之差避開致命攻擊.
她並未急於反擊,而是冷靜地觀察著對手的節奏和破綻.
十招過後,衛鷹久攻不下,氣息漸濁,刀法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
就在這一剎那,莊敏動了!
她身形驟然加速,並非直衝,而是側身滑步,險之又險地貼著刀鋒掠過,同時指尖寒光一閃——並非武器,而是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悄無聲息地刺入了衛鷹持刀手臂的麻穴!
衛鷹只覺手臂一麻,力道驟洩,長刀幾乎脫手!他心中大駭,急忙後撤.
但莊敏如影隨形,並指如劍,直點他胸前要穴.
衛鷹勉強格擋,卻發現莊敏這一指竟是虛招,真正的殺招是下盤的一記掃堂腿!
「砰!」衛鷹結結實實摔倒在地.
他還想掙扎起身,莊敏的劍尖已經輕輕點在了他的喉嚨上.
動作快,準,狠,沒有絲毫多餘花俏.
全場寂靜無聲.
從閃避到反擊,再到製敵,不過電光火石之間.
總教習眼中閃過激賞,高聲宣布:「勝者,莊敏!本次試煉魁首!賞,承鈞劍.」
四周響起熱烈的歡呼聲和掌聲.
他看向場中平靜無波的少女,沉聲道:「莊敏,你入營僅十二月,表現卓絕.按規矩,年度魁首,可獲取優先資源,並得一次挑戰高難度任務之資格.今,有一項評級頗高的任務,目標位於河北,詳情機密,妳可願接?」
「弟子願接!」莊敏抱拳,聲音清晰堅定,沒有半分猶豫.
「好!」總教習頷首,目光掃過全場,「此任務若成,賞賜豐厚,並可免去剩餘基礎訓,直接晉升,名列百刃榜!一戰,可定妳前程!」
場下頓時一片嘩然!
評級極高的秘密任務!
直接晉升百刃榜!
這等殊榮,在影客閣年輕一輩中,已是傳說!
莊敏立於場中,承受著各種複雜的目光.
無人知曉,她忍著腿上的疼痛,心中默唸的並非獎賞,而是一個深埋的誓言.
「另外,甲等實戰演練需要人手,莊靜,衛鷹,你們可願去皇城增援?」總教習面帶欣賞.
「弟子願去!」二人拱手齊聲應道.
「好!增援為期二十日,你們回去好好休息,收拾行裝,此次機會難得,好好表現,三日後辰時,去找月部的白芍大人報到,退下吧.」
「弟子領命.」
陽光照在莊靜平靜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