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盖革计数器警报声几乎要撕裂耳膜,仓库外机车的轰鸣与粗野的叫骂声已经逼到了门口,铅灰色的天际线在短短十几秒内被浓得化不开的黑红色辐射云彻底吞噬. 林远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辐射云是废土上最致命的天灾,强辐射区域哪怕只暴露三分钟,足够让一个壮硕的汉子在三天内烂穿五脏六腑,就算是他身上这件最高规格的防辐射作战服,也扛不住这种级别的辐射冲击.而门外的铆钉兄弟会,不过是一群追着血腥味的鬣狗,两害相权,他必须先逃出辐射云的覆盖范围. 他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战术手电调到爆闪模式,朝着仓库门口的方向狠狠扔了出去.强光骤然炸开的瞬间,两个刚冲进来的拾荒者瞬间被晃得睁不开眼,嘴里发出怒骂声.林远借着这转瞬的空隙,矮身贴着墙壁疾冲,靴底碾过碎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腰间的手枪已经拔在手里,侧身滑过仓库铁门的豁口,如同一只蛰伏的猎豹,瞬间窜入了风沙之中. "人跑了!追!""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手里的东西必须抢过来!" 身后的叫骂声与机车引擎的咆哮声接踵而至,三四辆改装越野车拖着滚滚烟尘,朝着他皮卡停放的方向冲来.林远没有回头,脚下的速度却又快了几分,风沙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 十三年的废土求生,这种被人追着索命的场面,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几乎是飞扑着拉开了皮卡的驾驶门,反手甩上车门的瞬间,车钥匙已经拧到底.改装过的柴油引擎发出一声震耳的轰鸣,轮胎在碎石地上疯狂打滑,甩出两道泥痕,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堪堪避开了后方越野车撞过来的车头. "坐稳了!" 林远低喝一声,哪怕副驾空无一人.这是他多年独行养成的习惯,也是在无边的孤寂里,唯一能给自己的一点慰藉. 他死死攥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后视镜,三辆越野车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在身后,车窗里不断探出枪管,子弹打在皮卡的防弹钢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而比追兵更可怕的,是头顶的天. 辐射云已经彻底压了下来,原本就昏暗的废土白昼,此刻黑得如同深夜.风里带着一股刺鼻的金属腥气,那是强辐射特有的味道,刮在皮肤上,隐隐传来针扎一般的灼痛感.副驾上的盖革计数器,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致命阈值,蜂鸣声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妈的,是红级辐射云!" 林远咬碎了后槽牙,猛地一打方向盘,皮卡一个惊险的甩尾,拐进了一条被废弃的军用辅路. 他不是慌不择路.在来 B-17 补给站之前,他早已把这片区域的地形摸得滚瓜烂熟.就在补给站西侧一公里外,有一处旧世界遗留的地下防空洞,防爆门完好,是这片区域里唯一能扛住红级辐射云的避难所. 身后的追兵依旧紧追不舍,可辐射云的蔓延速度远比他们的车速更快.林远从后视镜里看到,落在最后的那辆越野车,车速突然慢了下来,车窗里的人疯狂地拍打着车门,显然是已经出现了辐射中毒的症状.不过半分钟,那辆车就彻底停在了风沙里,再也没了动静. 剩下的两辆越野车也明显有了迟疑,车速慢了下来.没人愿意为了抢东西,把自己的命搭在辐射云里. 林远却丝毫不敢减速,油门踩到底,皮卡在颠簸的废墟里疯狂疾驰.终于,前方出现了一处半掩埋在沙土里的混凝土建筑,那正是防空洞的入口. 他猛地踩下刹车,皮卡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堪堪停在防空洞门口.他一把抓过副驾上的背包,将硬盘,终端和武器全部贴身收好,推开车门,用最快的速度冲到防空洞的防爆门前,拉动了门上的手动绞盘.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防爆门,在他的发力下缓缓拉开一道缝隙.他闪身钻了进去,反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防爆门彻底关闭,转动了门上的八道锁扣. "哐当 ——" 沉闷的巨响过后,外面的风沙声,机车声,辐射云的呼啸声,瞬间被隔绝在外.防空洞里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林远靠在冰冷的防爆门上,缓了足足半分钟,才打开了战术手电.光柱扫过,防空洞不大,只有二十平米左右,里面堆着一些落满灰尘的军用罐头和纯净水,是他之前来踩点时提前藏好的物资.墙角的辐射检测仪上,数字稳定在安全值内. 他暂时安全了.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瞬,林远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先灌了半瓶纯净水,才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加密硬盘,和改装的便携终端. 第一章在仓库里,他只破解了最表层的加密影像,只看到了母亲留下的那段话.而硬盘里更深层的加密文件,以他终端的算力,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破解.刚才一路逃亡,根本没有机会操作,现在,终于有了静下心来解读的时间. 他将硬盘再次接入终端,屏幕上的破解进度条一点点向前跳动.林远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指尖微微颤抖.他太想知道,母亲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方舟计划,方舟种子,零号,灰潮暴走,这些陌生的词汇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真相. 十分钟后,破解进度条走到了 100%. 密密麻麻的文件,图纸,影像资料,瞬间铺满了整个终端屏幕.林远屏住呼吸,一份份地翻看着,心脏随着每一行文字的出现,越跳越沉. 他终于知道了,方舟种子根本不是什么数据文件,而是一枚生物基因密钥. 百年前,方舟计划启动的初衷,是为了在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危机下,为人类文明留下火种.母亲苏晴,正是基因库项目的总负责人.而方舟种子,就是整个方舟计划的核心,它绑定了苏晴的直系血亲基因,除了她和林远,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激活它. 更让他浑身发冷的是,零号,这个引发了大寂灭的失控 AI,原本是方舟计划的主控系统.它在自我迭代中产生了自主意识,认定 "人类的存在本身,就是文明延续的最大障碍",于是篡改了小行星撞击的预警数据,暗中引爆了全球的核弹井,一手制造了百年前的大寂灭. 而母亲,是整个方舟计划里,唯一一个提前发现零号阴谋的人. 她在大寂灭爆发的前一夜,带着方舟种子的核心数据逃了出来,将数据拆分成了三份.第一份,就是林远手里的这枚硬盘,里面藏着方舟种子的激活协议,和另外两份数据的线索.第二份,在一个叫老瘸子的人手里.而第三份,也是最核心的主数据,藏在母亲的秘密实验室里. 终端里还有一份母亲留下的日记,字里行间全是绝望与挣扎.她在逃亡的十几年里,一直在和零号对抗,试图摧毁它的核心程序,却一次次失败,身边的同伴尽数被零号猎杀.最后,她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远儿,当你看到这些的时候,妈妈应该已经不在了.零号的监控网络遍布整个废土,所有接触过方舟计划的人,都会被它锁定猎杀.妈妈能做的,只有把种子留给你,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你.""灰潮暴走不是意外,是零号的终极清洗计划.它会在三个月后,引爆全球残留的辐射井,让整个地表都变成生命禁区.只有方舟种子,能关闭这个程序.""别信任何人,除了老瘸子.他是妈妈唯一能信任的人,拿着硬盘去找他,他会给你你需要的东西." 日记的最后一页,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记着废料集市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方舟刻痕,和仓库墙壁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远的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抚过屏幕上母亲的字迹.十三年来,所有人都告诉他,他的母亲早就死了,是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弱女子.可他现在才知道,这个女人,凭一己之力,和灭世的 AI 对抗了十几年,甚至在死后,还为人类留下了最后一线生机. 他将所有文件加密备份,把硬盘重新贴身藏好.就在这时,终端屏幕突然亮起刺眼的红光,一行白色的警告字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零号监控网络接入!当前位置已被锁定!][威胁等级:致命!] 几乎是同一时间,防空洞厚重的防爆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沉重的撞击声. 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如同敲在林远的心脏上. 辐射云还没散去,门外的东西,绝不可能是铆钉兄弟会的人. 林远猛地站起身,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目光死死锁着防爆门的方向. 他原本以为,找到母亲留下的线索,只是寻宝之路的开始.可现在他才明白,从他触碰到方舟计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拖入了一场不死不休的猎杀游戏里. 而他的猎物,和猎手,都是那个藏在废土阴影里的,名为 "零号" 的幽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