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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8 - 48 夜鴞重傷

炎雷氣得想磨牙,又怕弄出響動,只能從牙縫裡擠字:"少廢話!說正事!你那三管齊下,到底怎麼個下法?別又是雷聲大雨點小,回頭咱倆一起寫檢討."

"放心,這次保管讓那老烏龜把腦袋四肢都乖乖伸出來."西嵐的聲音裡帶上了點幹壞事前的興奮,悉索聲更響,像是在草叢裡調整姿勢,"第一管,釜底抽薪.他那寶貝獨苗張小公子,在城南千金坊賭檔,不光把褲子都快輸沒了,還欠了黑市滾利錢莊一屁股印子錢.更要命的是..."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

炎雷豎著耳朵,忍不住催:"是什麼?別喘大氣!"

"那敗家子偷拿了他爹私押在書房暗格裡的半幅北境邊防驛站佈防圖,想當抵押翻本,結果一併讓人給扣下了."西嵐嘿嘿低笑兩聲,"你猜,是張齊老兒的烏紗帽重要,還是他兒子的命重要?是邊防佈防圖的關系大,還是他張家的香火大?"

炎雷倒抽一口涼氣:"佈防圖?!西嵐,你玩得夠大啊!這要是有個閃失..."

"沒閃失."西嵐截斷他,語氣篤定,"圖是咱們找人仿的,關鍵幾處驛站位置調了個個兒,河流走向也稍稍改了那麼一兩筆.真的那半幅,早讓咱們的人不小心發現,緊急送回張齊案頭了.現在他手裡是真的,他兒子手裡是動過手腳的.你說,他是信自己藏的,還是信他那個能把家底偷出來賭的敗家兒子?"

炎雷琢磨了一下,咧開嘴,無聲地笑了:"夠陰險,我喜歡.第二管呢?"

"第二管,火上澆油."西嵐的聲音透著冷意,"匿名舉報信,這會兒應該已經輾轉到了張齊最信任的副將手裡.信上寫得明明白白,張小公子勾結北狄商人,意圖倒賣邊防軍情圖.人證物證俱全,時間地點吻合.你說,那副將會不會嚇得屁滾尿流,立馬去稟報他的將軍大人?"

炎雷眼睛亮了:"那老烏龜就算疑心是陷阱,為了兒子的小命,更為了那要命的圖不泄露,他也坐不住!"

"聰明."西嵐誇了一句,但聽著不像真心實意,"第三管,調虎離山.一刻鐘後,營地西側三里外的小王莊,會有一小股『流匪』鬧事,劫掠商隊,動靜不會太小.按玄甲軍規,附近巡邏隊需前往彈壓查看.你說,到時候張齊若想秘密出營處理家醜,身邊的護衛,是不是就能少那麼幾隊?"

炎雷聽得心潮澎湃,彷彿已經看到張齊那張老臉皺成苦瓜的模樣.

但他還沒忘了正事,追問:"地點呢?老烏龜會去哪撈他兒子?千金坊賭坊?那裡人多眼雜,他未必敢大張旗鼓."

"他當然不敢."一個清冷如碎玉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切入傳音.

兩人俱是一凜.

是夜鴞.

炎雷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西嵐那邊的悉索聲也瞬間停了.

只聽那聲音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字字清晰地敲在兩人耳膜上:"張齊生性多疑,必不會去魚龍混雜的賭坊.他會命心腹先去賭坊控制住他兒子和圖,再將人秘密轉移至附近一處他便於掌控的安全屋."

她略作停頓,彷彿在等他們思考.

西嵐先反應過來,低呼:"青石巷!那巷子裡有他小妾的一處外宅,極隱蔽,知道的人不超過五指之數!"

"不錯."夜鴞的聲音依舊平靜,卻透出冰冷的掌控力,"青石巷,寬僅容兩馬並行,兩側高牆,無岔路,是從軍營方向前往那處外宅的必經之路,也是最短的路.巷子兩側屋頂,我們的人已經就位.地面之下,每隔十步,埋了火油竹管."

她語調毫無起伏,卻說出了最森然的話語:

"那將是他為了他那不成器的兒子,親手為自己選定的——絕地."

林間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夜風掠過樹梢的嗚嗚聲,和遠處軍營隱約飄來的刁斗聲.

傳音貝殼裡,最後傳來夜鴞一句淡淡的吩咐:

"各就各位.好戲,要開場了."

通訊切斷.

炎雷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抹了把額頭不存在的冷汗,對著西嵐方向,用氣音惡狠狠地說:"聽見沒?好戲開場!你丫再磨蹭,壞了夜鴞大人的佈置,回頭咱倆就不是寫檢討,是得去刑堂領板子了!"

西嵐那邊沉默了一瞬,才傳來他有點悻悻的聲音,但明顯老實多了:"知道了知道了...這不都佈置妥了嘛.等著瞧吧,看小爺我今晚怎麼把這老烏龜釣出來."

炎雷哼了一聲,重新將目光鎖死遠處軍營那閃爍的燈火.

秋夜的風,似乎更涼了.

密林的陰影濃稠如墨,將一切聲息與殺機,溫柔地吞噬殆盡.

[一個時辰後]

丹榕鎮,青石巷

馬蹄聲如雷,撕裂夜幕!

張齊一馬當先,面目猙獰,身後十餘騎親兵殺氣騰騰.

他並非全無戒心,但兒子與軍圖雙重失陷,猶如毒蛇噬心,迫使他必須冒險.

"快!抄近路!直撲賭坊後巷!"張齊怒吼,心中焦灼與疑慮交織.

就在前隊剛衝入狹長青石巷中段——

"轟隆!嘩啦——!"

數個碩大酒罈從兩側屋簷被推落,砸在巷路中央,烈酒四濺,刺鼻氣味瞬間瀰漫!

"有埋伏!緩行!"張齊心頭一凜,急勒戰馬.

幾乎同時,數道浸透火油的粗麻絆馬索從青石板縫隙中猛然彈起,在月光下反射出危險的油光!

"希津津——!"前鋒兩騎戰馬驚嘶立起,將騎士狠狠摜下,腿骨折斷聲令人牙酸.

"嗖嗖嗖——!"

兩側屋頂,牆頭,十餘道黑影鬼魅般現身,弩機震顫,箭矢如蝗,卻並非直取人身,專射馬腿與騎士甲冑連接的薄弱處!狹巷之內,人馬擁擠,頓時大亂.

"結圓陣!護住將軍!"親兵百夫長目眥欲裂,嘶聲大吼,殘存騎兵試圖下馬結陣.

但刺客佔據高處,巷窄難以施展,更有浸油的火箭射入地上酒漬.

"轟——!"

火苗竄起,瞬間引燃酒液與預先埋設的竹管內火油,數道火牆騰然而起,將巷子分割開來!

熱浪灼人,煙氣刺目.

"午鋒組,壓制!丙火組,穿插!"火部副閣主炎狼的聲音冰冷無情.

黑影自火牆間隙與屋頂躍下,三人一組,配合無間.

一人持盾前衝擾敵,一人持刀專攻下盤,第三人則以手弩或飛鏢點殺露出的破綻.

狹窄空間內,軍中戰陣難以展開,親兵雖悍勇,卻往往顧此失彼.

"嗤!"一名親兵格開正面劈砍,肋下空門卻被斜刺裡遞來的短劍穿透鐵甲縫隙,悶哼倒地.

張齊雙眼血紅,揮刀劈飛一名逼近的刺客,刀勢剛猛,卻感覺左腿忽然一麻!低頭看去,一枚烏黑的小鏢正嵌在腿甲接縫處,鏢身幽藍——是劇毒!

"無恥宵小!"他怒吼,覺察毒素迅速蔓延,半邊身子開始發木.

這絕非普通麻藥,竟是專破內家真氣的"喪魂香"萃液!

"向東南!突圍!"他拼盡餘力嘶吼,那裡有一處看似低矮的院牆.

話音未落,東南角屋頂上,數名火部刺客將更多燃燒物擲下,火勢轟然暴漲,徹底封死去路.

最後的絞殺開始.

刺客們從各方合圍,配合默契,收割著殘存親兵的性命.

張齊身中數箭,拄著長刀勉強站立,環視一地跟隨自己多年的部下屍骸,悲憤欲絕:"誰...究竟是誰要滅我張齊!"

一道身影,如同暗夜凝成的幽靈,自旁側屋簷悄無聲息地滑落,擋在他面前.

"你的路,到此為止."莊敏的聲音比夜風更冷.

"裝神弄鬼!死!"張齊鼓盪最後內息,揮刀猛劈,刀風凌厲,卻因毒性發作慢了半分.

莊敏不與硬碰,身法如電,在狹窄空間內穿梭,手中淬毒飛鏢與短劍專攻其因毒素而遲滯的關節與甲縫.

火光閃爍間,她眼中似乎映出爹爹染血的戰袍,娘親墜落時散開的長髮...​ 

恨意如熔岩沸騰,卻化為更冰冷精準的殺招.

看準一個破綻,她貼身疾進,長劍如毒蛇吐信,直刺張齊因格擋而暴露的頸側!

"噗嗤!"

劍鋒劃開頸甲,血線迸射!

張齊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雙燃燒著復仇火焰的眸子,嘶聲道:"妳...究竟是..."

莊敏貼近他耳邊,聲音低如九幽寒風,字字泣血:"定南侯,董敬長女,董敏.今夜,索你滿門血債!"

劍光一絞,人頭落地!

"任務完成!按計畫撤離!"​ 莊敏低喝,強壓下大仇得報瞬間洶湧沖刷心神的劇烈情緒,正欲後退——

"嗤!"

一根短箭從暗處死角無聲襲來!

莊敏雖警覺,但舊力剛盡,閃避不及,短箭狠狠貫穿其左肩胛,力道之大,帶得她踉蹌撞向牆壁!

"呃!"劇痛襲來,她悶哼一聲,半邊身子瞬間被鮮血浸透.

"夜鴞!"附近刺客驚呼.

"目標已除!按預案,掩護撤離!"一名頭目急令.

眾人迅速扶起莊敏,投入巷弄深處的陰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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